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方 言

方 言


方 言

冯光伦

方言于千百年的传承中,它是语言的结晶;在普通话盛行于全球的时代,它是语言体系中的残碎瓦砾。

然而,巫山方言太像江山峡谷中冷不丁生长出的一片红叶,不断地释放出最广博的语言魅力。我只能想象,在古代的很多语言历经时间的剥落,跌跌撞撞地存活到今天,没有被淹没、风化、干缩,还代代相传,口濡相沫,已经是很不容易的事了。就是这种乡里土气的乡音,这种腔调,是从瞿塘峡口手持石器的原始人口中喊叫出来,从巫师虔诚的哼吟中唱出来,从刘禹锡绵绵婉转的竹枝中写出来。遗落在这一方山涧溪谷,村落院头。历经改朝换代都没有改掉它,灾祸战乱都没有毁灭它。在今日的劳动号子、声声吆喝、冲天怒吼中都用着它。它以成为这里一群人的一个符号,烙印在生命里的一个特征,无论到了哪里,总脱不了,丢不掉。

说博大也好,奇葩也罢,但在华语体系中总登不上大雅之堂,只能偏安一隅在大山丛林间来来回回,潇潇洒洒地在同一人群中发挥着情感交流的碰撞。偶尔作为一种调侃,活跃一场气氛还是很好的素材。我听老人家们讲过,当时很多从重庆下来的知青,满嘴文诌诌,吟诗诵赋,几句话弄得生产队的社员摸不着北,几个机灵一点的小青年也灵机一动,用土里土气的方言对上仗,这一招真的还很灵,知青都傻呆呆了,不知道是啥子意思。更有甚者,用方言设圈套,让知青们往里钻,闹了一个又一个笑话,至今讲起来都笑死人,偶尔也还成为茶余饭后的猛料。

据说,巫山方言也曾登上过大雅之堂,常挂于我们嘴上一不留神就蹦出来让全世界都不懂的“么哩”,在上海的一次方言比赛中,获得冠军。因此,这对我们这一群操作一口地道方言的人来说,脸上的羞愧少了许多,至少博得了情绪的安慰,心理的满足。或许是受到这一次强烈的鼓动,开始自信了,方言爱好者越来越多,方言迷也开始出现,不断搜集、整理出味道浓厚的方言段子,用现代手段堂堂皇皇地传播,大张旗鼓说给外来的旅行者、商人、慕名而来的文化人。

在我看来,终究只能存在于读书甚少的人民大众之中。这不是我有意在贬低而只是事实。网络上盛传的方言热,实在是在给逐渐退潮萎缩的方言找一块宁静的安顿之地,让现代保留有几个古代留下的迹印,让遗留在民间的那一点太弱的文化得以保存。

方言,是现代人文明的起点,也辉映着现代人的勇气与自信。方言的存在不阻遏高楼的拔起,妨碍前进的速度。反尔,可以垫高人生的高度。保留有地方特色明亮的方言,无论艰辛漂泊在地球的哪个角落,无论出去了多长时间,无论当下使用的哪国语言,在茫茫人海中陡然飘过来一句亲切熟悉的方言,会立马出现温煦的场景,得到心灵的慰藉,在“他乡遇故知”成为可能。

也许,一句方言,我们曾有过木然的神情,也在闲暇时用纯正的方言作过笑料,在某些时候曾想把土气实足的方言在我们的语言中一扫而尽。但我现在要说,我们得益于方言的哺育,真的不能对此厚此薄彼,报着极平等的心态往返于书面语与方言之间。

好吧,我真的想透了。既然不能架轻就熟地运用好现代语言,就做好传承吧。

责编:苏慧玲 来源:巫山报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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